麦地与星光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雨水很轻，落在青稞上
像一群温顺的羊
我不再诉说黑暗
也不再向天空索取多余的火焰
你看，这麦地多绿
绿得让人想流泪
绿得像大地最诚实的心跳
我的手里握着一把粮食
这就握住了全部的幸福
不管远方有多远
只要脚踩在泥土里
我就能看见神的脸
风吹过的时候
我们要大声歌唱
唱那太阳是金色的
唱那河水是流动的
唱这世间
每一个活着的人
都是一块
闪闪发光的石头
我给世界画个圈
我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告诉风
这是我的家
风不信
它把圈吹破了
把我的房子
吹成了沙子
我也在树上画了个圈
告诉鸟
这是我的梦
鸟也不信
它飞走了
把我的梦
带进了云里
后来
我不再画圈了
我站在路边
闭上眼睛
装作一块
不会说话的石头
世界很大
大得让我害怕
世界很小
小得
刚好装下
冬的边界
风把天空
吹得很薄很脆
像一块蓝色的冰
十一月六日
大河停止了奔跑
它躺下来
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所有的树枝
都举起了手
它们要抓住最后一点阳光
可是光太滑了
都掉到了地上
田野不再说话
它把自己
冻得硬邦邦的
像一块
咬不动的黑面包
云在慢慢走
它们想去南方
但我想留下来
做一块
不会融化的石头
十月的最后一天
太阳收起了金色的网
把最后一只蝉
放进了树干的梦里
十月是一座很高的台阶
我站在最顶上
看着风把枯叶
吹成灰色的蝴蝶
不要点灯
不要说话
今夜
墙那边会有许多客人
他们没有影子
也没有重量
他们想借我的眼睛
看一看春天的颜色
我也许会把门打开一条缝
也许不会
反正只要天一黑
我就不是我了
我是一颗
在土里睡觉的糖